年少事

搬家的时候,王京刚四岁半。那时还没分离的概念,只觉得要搬家是件特新鲜特值得开心的事,王京每天扯着嗓子宣传说自己要住新房子里如何如何,一天两天的搞得村里小伙伴一看王苏都散了。等真正搬家那天,父母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嫌王京木讷讷地站着头疼,便塞了把糖果让他去隔壁玩。

那时正好秋天,不早不晚。凉丝丝的风窜进白嫩嫩的脖子,桃树上的叶子被虫子啃得一个洞一个洞。村里有调皮的男孩掏出小鸡鸡对着洞眼撒尿比赛,王京站在一旁大人似的直摇头,转身蹬着俩小腿跑去隔壁的王湘家。

王京屏住呼吸悄悄走进王湘的房间,里面传来嘟嘟囔囔的声音,还夹带着细细的抽泣声。估计又书没背上,切,真笨。王京大摇大摆的推开房门,王湘正罚站。他们家有个写字台,中间空的部分正适合一个小孩站进去,每次王湘书没背上或犯了什么错误,他妈一横眉,王湘就乖乖的往里面鼻子靠墙站着。穿着嫩粉色棉袄柔顺顺的短发乖乖写了个如意,贴墙站的小个子没有回头。

多年后,王京爱说往事。

说他从三岁起就被他妈逼着背《诗经》背《南华经》,平时神游,一拍肩惊得两眼圆溜溜愣了张口便是“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

说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趴在写字台上看窗外的桃花桃叶。

说他竹笋般直冒个,穿着七中土渣渣的校服淡然的等公交。

说他一打信仔细整理放在木箱里,还添了俩樟脑球。

说他一双幽深的眼睛,冷静自制不见儿时脓包。

说他生病时行为幼稚,二十多岁大男人偏爱鸭梨加荔枝,抱着牛奶不撒手。

说他腊月里跪在水泥地上挺直了腰杆。

你啊,真是……王京蹲下身子笑眯眯的看着照片上的青年。

“我开的门,你当作是你妈,立刻就忍着哭背书,背的我都不懂。”

“零星记了几个字,后来买了诗经回来,一篇一篇找字,反复使用的字太多,都不知道你背的到底是哪篇。”

王京弯弯的嘴角说着说着就垮了下来,他腾地站起来装作不在意咳了几声。

“喂,老子我走了啊,下次再来看你。”走了没几步,王京又回头:“明天有寒潮,别忘了加衣服。着凉了老子可不管你。”

新家在城区,坐车要一个多小时,还要走二十多分钟的路。十岁之前王京和王湘都没什么联系,只父母提说:王湘又拿到了什么什么奖。于王京不是太优秀的记忆来说,王湘就那个眼里包着俩包泪窝在家里学习的可怜小孩。哦,现在挺厉害的嘛。王京撒了欢地跑到沙地里和一帮小屁孩堆城堡。上了四年级,开始学习写信,老师要求要寄出一封信。王京咬着笔杆,弯弯扭扭写下王湘的名字。

信里说窗户外的那棵桃树结了这么多年桃子终于被虫子给咬坏了。王京抓抓头,一字字回:这里也有桃树,但是只开花不结果,我很想吃桃子。王湘说:我准备去七中读书了,你来吗?王京心虚地翻看期中考成绩单,打着哈哈:到时候看吧。寄出信后将一堆游戏碟锁进抽屉里。

桃树结出青果时,十三岁的王京看到了王湘。王京躲在站台后面默默比对了下彼此的身高,看着墨画一样的背影别扭地想回家。吃饭的时候,王京低头扒饭,竖着耳朵听王湘和爸妈说话。像个大人,王京瘪瘪嘴。被勒令带王湘出去转悠,王京在前面踢着石子,偷偷斜眼看后面清秀挺拔的少年。

“怎么不理我?”

“咳……没”

王京发誓,他听见王湘笑了。

哼=3=

你说你,明明记忆里还是个鼻涕眼泪一把的小脓包,怎么现在变化这么大?信里还把你当小脓包对待的我真是太丢人了,王京羞愤的在心里打了个滚。到底是书读多了啊,嗯,书中自有颜如玉。

别扭劲还没彻底过去,王京开始了和王湘一起上下学的日子,王京在七中隔一条街的大桥中学。王湘住在王京家里,算起来王京还是王湘一个太爷爷下来的哥哥,两家关系平素就好,再加上王湘优异的学习成绩,王京的父母对于王湘的入住列队欢迎。

后来,王京得意的对王湘说:奸情就是从小培养的嘛,细水长流,竹马竹马。正在颠勺的王湘没回头:切菜小心点儿。王京放下砧板上的白菜,贼一般偷笑。腻歪着从后面抱住王湘的腰:啧啧,瞧瞧我媳妇儿这腰身,瞧瞧我媳妇儿这脸蛋。手也顺溜儿爬上了王湘光滑细腻的颈脖。王湘身体一僵硬,半响没说话。然后,冷静道:“盐放多了。”王湘慢悠悠关火,身后还挂着帝都牌狗皮膏药,眼角带笑,“你腰还痛吗?”

情难自禁,偷偷躲在树林里接吻被家人发现。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松手,王湘说:我只想照顾他。泪眼模糊站在光秃秃的桃树下的王京冻得直哆嗦,碎光里青年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走来一下抱住他,王京闭起双眼轻声问:桃树怎么还不结果呀?

二十四岁的王京笑嘻嘻的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摇头晃脑:你好,媳妇儿。看了郁金香花田,看了风车,看了Xxxx。晚上王京瘪嘴:我想吃桃子了。擦着头发穿着白色浴袍的王湘走到王京身边俯下身子:嗯?你想吃什么?王京噗一声红了脸,愣了半晌。酒店暧昧灯光映着的白皙肌肤,刚洗完澡的美好气息,浴袍下的欲隐还漏。王京支支吾吾,最后还是眼神迷离不由自主双手搭上王湘的脖子,小狗一样顺从的将脸蛋贴近青年的胸膛。

王湘死了,于王苏婚礼后的第五年。

王苏翘着二郎腿,喝着茶。苦恼啊苦恼,纠结啊纠结。对面一个抱枕飞来砸了王苏一脸灰。

丫蛋,你先去了一脸猥琐的笑再说苦恼,行吗?气呼呼的声音。

哎呀,我编不下去了,当然苦恼啊。哎,大京子,你说,王湘怎么死的啊?不然,我那边去墓地看照片什么的不好弄啊?!

滚你丫的!再说湘怎么怎么的,立马给爷滚出去!

书房门吱呀开了。

哎~~~王湘~~~王苏抱着抱枕兴奋地挥着右手。你觉得你怎么个死法读者才会觉得虐心呐~~~~

王湘摸摸自家炸毛的小受,转头笑若春花,温润柔和,答非所问:请滚吧。

于是,王苏滚了。带着他未完成的224湘京结婚五周年纪念贺文。思维紊乱,头发凌乱,风中散乱,菊花绚烂。

乱七八糟。王湘一语中的。扔掉所谓贺文,低头给怀里熟睡的人一个轻吻。穿过顶着花苞的桃枝透过水亮亮的玻璃窗溜进卧房的阳光在王湘的睫毛上打了碎碎的金光。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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